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。
那是我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，纺织厂分的家属楼。
屋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貌，每一件家具，都有时间的痕迹。
我瘫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椅子上，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
门开了，是江通和江嘉，他们自己有钥匙。
他们身后，还跟着几个穿着工装裤的陌生男人。
“妈，你醒了？”江嘉看见我，像没事人一样打招呼，“我找了几个师傅，把你这些老掉牙的家具都扔了，给你换套新的。”
“谁让你们来的！”我冲过去，张开双臂挡在那些旧家具前。
“这些东西都几十年了，留着干嘛？占地方！”江通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师傅们，动手吧，别愣着。”
“我看谁敢动！”我死死护着我丈夫留下的那张书桌。
那几个师傅面面相觑，不敢上前。
江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：“妈！你非要这么不讲道理是不是？我们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！你怎么就不领情呢？”
“我不需要！你们都给我出去！”我指着门外。
“好，好，我们走。”江嘉拉着江通，使了个眼色，“妈你别激动，我们不扔了，行了吧？”
他们带着人走了，家里总算恢复了安静。
我看着满屋狼藉，他们刚刚翻找东西，把我的衣柜、抽屉弄得一团乱。
我走过去整理，心里一沉。
我的房产证，户口本，身份证，都不见了。
我立刻给江嘉打电话，她不接。
打给江通，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我的证件是不是你们拿了？”我问。
“什么证件？我们没看见啊。”江通的语气透着心虚，“可能是你自己放哪忘了吧。年纪大了，记性不好也正常。”
“江通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忙着呢，挂了。”
电话又被挂断。
我坐在地上，抱着那个空了的铁皮盒子，手脚冰凉。
他们这是要来硬的。
下午，江嘉又来了。
这次，她带了她的闺蜜徐丽，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。
“妈，这是汪经理，我让他来给你房子估个价。”江嘉一进门就大声说，仿佛这是她的家。
那个汪经理显然没被告知实情，一脸职业笑容地对我说：“阿姨您好，您这房子位置不错，虽然老了点，但户型方正，很好出手的。”
他说着，就拿出卷尺开始在屋里测量，徐丽跟在他后面，指指点点，像个女主人。
“这墙得敲了，做个开放式厨房，嘉嘉，你不是最喜欢那种西式岛台吗？以后我们就能在这开派对了。”
“这阳台也太小了，要是能扩出去做个阳光花房就好了，反正阿姨也用不着，她懂什么品味。”
她们完全当我不存在。
我走到江嘉面前，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带着你的人，马上从我家出去。”
江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：“妈，你别闹了行不行？汪经理很忙的。”
“我说了，出去！”
我的声音很大，那个汪经理也察觉到不对劲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徐丽走过来，挽住我的胳膊，一副劝慰的口吻：“阿姨，您就别固执了。嘉嘉也是为你好，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孤单啊，守着这些破烂有什么意思？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，多热闹。”
“是啊，住你家那个五平米的储物间吗？”我甩开她的手。
徐丽的脸色一白，有些尴尬。
江嘉恼羞成怒：“妈！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话！我不要面子的吗？”
“面子？”我冷笑，“你们偷我养老钱，现在又想抢我的房子，你们还要什么面子！”
这句话像个炸弹，汪经理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。
他收起卷尺，尴尬地笑了笑：“那个……江小姐，我看这房子你们家里还没商量好，要不我先回去，等你们商量好了再联系？”
说完，他逃也似的走了。
江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她指着我，气得说不出话。
“好，你真行！”她扔下这句话，拉着徐丽摔门而去。
我看着紧闭的房门，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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